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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鸿伟的新闻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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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赴新中国劳工迷失“法律门”》(2013年)   

2013-01-16 19:00:10|  分类: 中国周边事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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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赴新中国劳工迷失“法律门”

                                                 《凤凰周刊》2013年2期 总第459期 2013-01-10 22:09:43
       
                                                                                                  尹鸿伟
 
      
 [内容摘要]:许多中国劳工在国内积累的资本没有办法转换成在国外可以用得上的资源,所以当他们遇到问题时,往往拿国内习惯的方法来处理,形成一些简单粗糙的“中国式维权”,结果往往招致当地法律的严惩。

        “培训20天后参加考试,等考试结果出来,最快3个月后就可以去新加坡工作。”2012年12月初,新加坡《联合早报》记者对位于深圳的某海外劳务派遣公司进行调查后了解到,中国人委托中介机构办理出国劳务的程序——在对外劳务中介处报名、提交资料、缴交费用、参加面试、培训、体检,分别与中方中介和外方公司签署合约。
        文章指出,中国办理对外劳务的中介公司有很多,但真正有经营资质的少之又少。中国商务部数据显示,国内外派劳务企业共有979家,但各地从事劳务外派的中介远远超出这一数字,具备经营资格的中介可能只占总市场的5%左右。
        之所以关注这个情况,源自11月26-27日在新加坡发生的一起重大事件。170名中国籍巴士司机在新加坡举行了“罢工”,由于没有遵循“罢工前须给予14天的通知等规定”,被新加坡裁定为“非法罢工”。
        “这件事情有点突然,给整个新加坡带来了不小的冲击。要知道,这里已经25年没有任何形式的罢工了。”新加坡国立大学亚洲研究所的学者张娟说,“中国劳工在海外不断遭遇类似的事件,外界普遍认为已经陷入了一种法律困局。”

                                                                             新加坡不应事后强调法律尊严


        事件源于2012年5月,新加坡最大的公共交通公司SMRT实行的“分级式”司机薪水调整安排,结果中国籍司机的薪酬不仅显著低于新加坡司机和永久居民司机,和同样是拿准证的马来西亚籍司机相比也有显著差距,且中国籍司机也没有获得如其他司机可领取一个月奖金的机会。另外,中国籍司机还对宿舍环境差和请病假必须扣薪水的现状表示不满。多种综合诉求触发了罢工行为。

《赴新中国劳工迷失“法律门”》(2013年) - 尹鸿伟记者 - 尹鸿伟的新闻博客

 
(170名中国籍巴士司机在新加坡举行了“罢工”,备受当地媒体关注。)

 

        “新闻报道好像没有提到中国司机是不是在罢工前试着和公司沟通,还是突然就决定集体‘请病假’。”一直关注此事件的张娟说,“在新加坡劳工绝对是弱势群体,虽然可以投诉,但很多工人害怕得罪老板,害怕失业解约,失去工作签证或者被赶出新加坡。还有很多人弄不清楚要怎么投诉、找谁投诉,也很害怕那些都需要说英文的程序,也不想看新加坡人冷冰冰的面孔听他们打官腔。”
        在新加坡,巴士公司不算普通企业而属于公共服务事业,因此在法律里有特别的对待,即公共服务企业就算要罢工也需按照特别的程序走。虽然新加坡法律规定,“巴士服务是《刑事法》(临时条款)中特别列明的‘必要服务’的其中一项,因此员工须在罢工前的14天通知雇主”,但一名来自中国河南省的司机对警察表示,他们对本地法律并不了解。
        有新加坡网民评论:“中国司机错误估计了新加坡政府的处理方式,本来以为公开的舆论就能迫使政府出面调查,结果换来牢狱之灾。”
        该罢工事件的结果是,其中29人被遣返中国,5人先后被新加坡法院起诉,1人已被判刑6周,另4人如“参与和煽动非法罢工”的罪名成立,可被判囚最多1年,罚款2000新元。事后,新加坡民情调查机构对313名新加坡公民进行了调查,76%的人认为新加坡政府的反应迅速,确保情况受到控制,对公共交通系统的影响降至最低点;78%的人同意若中国籍司机触犯当地法律,应得到严惩,因为新加坡不能姑息非法罢工的做法。
        张娟回忆道,“2009年中国司机就集体抗议过,结果SMRT的总裁出面许诺加薪。中国司机可能尝到甜头,觉得罢工不会出什么大事,顶多辞职。还有一点,中国司机认为新加坡的公交运转离不开他们。”
        也有观点认为,此事件演变成如此,SMRT要负首要责任:其一,公共交通服务系统的责任如此重大,SMRT的管理如此随意和不负责任;其二,新加坡政府如此在意劳资和谐,为何容忍SMRT没有通畅的劳资沟通渠道;其三,外籍员工都在为新加坡服务,为何同工不同酬?其四,新加坡政府如此看重公共服务系统,对招聘外籍员工的尝试,没有做监管和定期的检讨;其五、此事件中中国籍员工作为弱者,谁来维护他们的正当权益?SMRT做不到,政府能做的不应只是在事后强调法律的尊严。

                                                                                      劳资纠纷不断考验中国


        在张娟看来,新加坡是一个等级森严的强权政治,这里法制极为健全,不过几乎全是用来保护资方的,所以许多跨国企业喜欢在新加坡建立根据地。新加坡的法律是以法凌人,通过法律合法地剥夺弱者权益,不仅对外来劳工,很多新加坡本地人都感同身受。“很多中国人来之前根本不了解这里的情况,也不会英语和马来语,他们的技术在这里也不一定被承认。在新加坡工资低也就罢了,关键是得不到尊重与保障。”
        目前,想到新加坡务工的中国人必须缴纳一笔数额不小的费用,大约在2400新元(约为1.2万元人民币),当中包括指标费、保险费等。有意者先交费,然后再参加培训、考试,通过之后正式签署合约;也有个别人采用事后用工资偿还中介公司的方式,即由公司进行先期担保。工人们到新加坡之后,如每月出满勤,并确保施工质量符合要求,平均每月收入为1650~2000新元。

《赴新中国劳工迷失“法律门”》(2013年) - 尹鸿伟记者 - 尹鸿伟的新闻博客

 
(新加坡本地的SMRT公司巴士,其司机有很多来自中国。)(尹鸿伟/摄)

 

 

        云南省一家国有国际工程公司经理向记者表示,目前中国人出国务工主要有两种情况:一是中国企业组织中国工人到海外务工,基本采取封闭式管理、与当地人来往很少,所以遭遇的法律问题不太多;二是通过各种中介公司出去,由于管理方式非常复杂、与当地人的关系紧密,所以往往出现各种难以预料的麻烦甚至是法律问题。
        虽然中国商务部、公安部等不断提醒到境外务工的人员要选择可靠的中介,在出国前一定要了解目的地国家或地区的相关法律法规,维护自身权益,避免触犯当地法规,但实际情况一直不容乐观。
        罢工事件发生不久后的12月6日,两名中国籍工人在新加坡裕廊地区爬上约10层楼高的起重机,抗议雇主中江国际有限公司拖欠工资。经过9个多小时的劝说和谈判下来后,两人被新加坡警方以“非法滞留工地和刻意引起惊慌”的罪名立案调查。
        12月18日,新加坡义顺建筑工地又发生一起涉及32名外国劳工的薪水纠纷,其中包括受雇于新中建筑私人有限公司10多名中国籍客工。后在新加坡人力部的协助下,被欠薪较多的4名中国劳工已取回全额工资1.4万新元,随后乘飞机返回安徽老家。
        新中建筑是承建政府组屋的二手承包商,人力部随后仍在调查这家公司是否抵触新加坡的雇佣法令。在被媒体问及经过这起事件后,是否还想回到新加坡工作?中国籍工人迟文武说:“当然来啊,这次人力部和外籍劳工中心给我们这么大的帮助,我打算过完春节之后再申请来新加坡工作。”
        在新加坡,劳资纠纷可归类为法定索偿和非法定索偿,前者包括拖欠工资、不合理扣除薪金等,后者指对合约、薪水或工作内容的不满。新加坡舆论认为,加强司法保障是改善工作条件的重要途径,2011年4月《劳务中介法令》修改后,政府加强了对中介的管制,而修正后的《雇用外来人力法令》2012年11月已生效,赋予人力部更大执法权力,今后该法令还将进一步修订,以更完善保护工人权益。
        有学者评论,既然明白“中国籍司机在语言与服务方面确实普遍存在劣势”,那么政府部门就应该针对他们的弱项,提供相关培训,以强化他们的语言能力和服务水平,同时加强司机们对于本地法律法规和社会习俗的学习。《联合早报》则指出,随着海外华人劳工的维权意识逐渐提升,如何规范市场秩序,整治中国国内对外劳务行业的乱象,更好地维护海外华人的利益,也将持续考验中国相关监管部门。

                                                                                 “学点法律”并不容易


        近年来,随着中国人到海外务工不断增多,各种劳务纠纷也涌现出来,其中主要是拖欠工资等引发的中国外派劳务纠纷。
        上述云南省国际工程公司经理表示,在法律之外的范畴,中国人的散漫传统意识及对国际契约规则的不熟悉、不遵守,也往往造成大量的麻烦。“中国人在海外吃苦耐劳胆子大容易获得成功,但缺乏公共道德和文化素质不高也不断形成弊端。”
        此次罢工事件发生后,中国驻新加坡大使馆呼吁在新的中国劳工要遵守当地法律。但使馆并没有提供相关法律援助,而是由新加坡本地的一些律师免费替司机们辩护。
        “让中国人出国前多学点其他国家的法律,这种话说起来很容易,但实际上很难操作。比如由谁来进行:中介、国家、律师、民间团体还是劳工自己?”张娟说,“很多人估计连中国的法律都不一定搞得清楚,更别说外国了。很多人连合约都没看就签了,大部分劳工只关心工资能不能按时发。就算他们来新加坡之前知道罢工是非法的,有问题可以投诉,但是来了以后遇到具体问题还是没有办法。”
        在张娟看来,如果中国驻新加坡大使馆能至少像菲律宾政府和菲律宾驻新加坡大使馆那样出面支持一下中国劳工的权益,情况可能会有不同。
        比如,菲律宾女佣如果在新加坡被虐待或者没有拿到工资,可以跑去菲律宾驻新加坡大使馆寻求帮助和庇护。而为了保护其权益,菲律宾政府也对新加坡施加了不少压力,比如保证最低工资、免受雇主侮辱虐待、每周至少有一天带薪休假等。“如果新加坡不立法保障这些权利,菲律宾政府就不让女佣来了,那么新加坡人就崩溃了。”张娟说。

《赴新中国劳工迷失“法律门”》(2013年) - 尹鸿伟记者 - 尹鸿伟的新闻博客
 
(以华人为主的“狮城”新加坡,一直受到许多中国劳工的青睐。)(尹鸿伟/摄)

 

         那么,能否用所谓“合法的渠道”来解决这些问题呢?张娟指出,前提是劳工必须要知道法律的条款和怎么钻空子,但这在新加坡可能性很低。另外,中国劳工在新加坡根本没有空间来合理地争取他们的权利,因为他们对新加坡投资方非常不信任,觉得他们并不会为中国人争取应得的福利和权利。
        “中国劳工在中国积累的经济、社会资源,包括人脉、履历等资本,很难转换成在国外可以用得上的资源,所以他们非常脆弱。”张娟指出,他们虽然有平等维护自身权利的意识,但在新的社会政治经济环境里没有办法被译成当地的法律语言。因此中国劳工如果遇到问题,就只能拿他们在国内习惯的方法来处理,形成简单粗糙的‘中国式维权’,比如跳楼讨薪、罢工、抗议等,而这些又往往招致当地法律的严惩。
        据长期在东南亚国家工作的中国籍律师褚建富介绍,目前,中国国企外派的员工因为具有政府背景,一般均持有公务护照,出事时通过国企总部协调,中国使领馆和所在国政府也能及时干预。“不少东南亚政府机关腐败现象非常严重,虽然贪污腐败不是针对中国公民的,但有中国公民登门求助时,往往其敲诈程度更甚于对待本地人和西方人。”
        他建议,中国驻外领事工作应当侧重于对中国公民的保护,为境外中国公民的具体利益提供实际的领事服务。
        中华全国律师协会刑委会委员李春光则表示,目前中国保护境外公民的途径主要是领事保护,但领事保护受到《国际法》、驻在国法律等诸多限制。中国使领馆没有行政权力,更无司法权力,不能使用强制手段,只能督促接受国执法机关依法办事,公正公平处理。
        在他看来,东南亚国家对外国公民的保护受其国内政治经济局势、治安状况的影响,保护状况各不相同。“东南亚国家法律制度复杂,长期以来中国外交人才的培养偏重于宏观政治或经济,造成通晓驻在国法律制度的专业领事保护人才较为缺乏。此外,派出的人员——涉及企业、出国服务机构、民间团体等——对法律问题的忽视也导致了海外公民能够获得的法律服务更为有限。”
        据介绍,一般而言,在境外的中国公民遇到问题时,解决的方式主要有四种:非正式渠道的干预(比如通过同乡会、商会和当地关系);依赖所在国政府;向中国使领馆请求援助;聘请当地的律师或其他中介服务机构。
        “第一项无法预料结果,第二、三项经常望尘莫及,第四项又常涉及昂贵的费用问题而令大多数人无法承受。”褚建富律师坦言,由于中国人对于目的地法律经常“不管、不问、不会”,因此在境外遇到困难时往往不求助于法律,导致中国人经常成为境外不法人员刻意损害的目标。“相对于在发达国家的中国侨民,中国公民如果在欠发达国家遇到麻烦,应对会更加困难。”
                                                         (原文地址:
http://www.ifengweekly.com/display.php?newsId=6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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