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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鸿伟的新闻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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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下柬领土”搅动柬越关系》(2014年)  

2014-09-15 16:08:33|  分类: 中国周边事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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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2000年以来,柬埔寨国王诺罗敦.西哈莫尼每年都支持有关“失去下柬领土”纪念日活动,并且委派代表参加。“下柬埔寨人协会”主席泰西塔强调,自从1949年越南当局管理下柬地区以来,当地的传统风俗、文化文艺、文学、佛教佛寺已遭受到严重破坏。

                                                            “下柬领土”搅动柬越关系

                                                                                      尹鸿伟


        在那片被称作“下柬领土”的问题上,一些柬埔寨人从来都没有轻言放弃,始终认为越南人不该继续拥有它。
        自2014年8月12日起后连续三天,越南驻柬埔寨大使馆便被一些愤怒的民众所包围,虽然这样的场景早已经不是第一次,但此次冲突的起因却很明显。此前不久,越南驻柬大使馆发言人邓万通发表了“‘下柬土地’是越南领土”的公开言论,迅速引发了柬埔寨媒体和舆论的不满,并最终演变成了围堵抗议越南大使馆的事件,示威者还现场焚烧了越南国旗。
        8月14日,柬埔寨内政部发言人乔速帕表示:越南驻柬大使馆发言人所说的是歪曲历史事实。同日,越南媒体也刊登了越南外交部发言人黎海平的声明:越南政府要求柬埔寨政府严厉追究围堵越南大使馆的人员,并采取有效措施制止该事件的重演。
        柬越两国针锋相对的态度,与外界认知的“友好亲密”大相径庭,显示出“下柬领土”问题在两国关系中的举足轻重。面积为68965平方公里的下柬领土,约占越南国土总面积32.96万平方公里的五分之一。

                                                                              柬越各说各有理


        在柬埔寨首都金边的市中心,耸立着一座高大的“越南志愿军纪念碑”。每年“7.27越南伤残军人和烈士日”,越南驻柬埔寨大使馆都会前往纪念碑前“敬香和敬献花圈,追思英雄、缅怀先烈”。
        按照柬埔寨和越南媒体的共同叙述:“在各场战争中,有数万名越南志愿军和越南专家在柬埔寨执行国际任务时英勇牺牲。”最为众所周知的情况是,越南在1978年末出动10万名“志愿军”攻占了柬埔寨,击溃了当时执政的红色高棉,1979年1月扶持了以韩桑林、洪森等为首的新政权。虽然柬埔寨的国家政体在后来又发生了许多复杂的变迁,但其与越南的特殊友好关系却长期保持,尤其现任总理洪森与越南的特殊渊源路人皆知。

《“下柬领土”搅动柬越关系》(2014年) - 尹鸿伟记者 - 尹鸿伟的新闻博客

 
       (在柬埔寨首都金边的市中心,耸立着一座高大的“越南志愿军纪念碑”。尹鸿伟/摄)

 

        不过,现实的友好并不能泯灭历史上的许多恩怨,尤其是“下柬领土”的长期争议。按照柬埔寨媒体的报道:“下柬领土原来是柬埔寨领土。1949年6月4日,法国殖民统治者通过法案,把面积为68965平方公里的下柬领土(现在的越南南方)划分给越南管辖,使柬埔寨丧失大片领土,居住在这块土地上的柬埔寨人成了越南的少数民族。为了纪念这个国耻日,‘下柬埔寨人协会’每年都要举行‘丧失下柬领土纪念日’活动,同时向1949位佛僧布施,象征1949年法国把下柬领土划给越南的历史。”
        自2000年以来的每年6月4日,柬埔寨国内都会举行盛大的纪念活动,表达对收回下柬领土的明确诉求,而且柬埔寨王室都会有代表参加。由于柬埔寨与越南两国政府关系微妙,柬政府很少直接出面支持,因此这些活动始终还停留在民间层面。
        但越南方面一直对此不屑一顾,认为柬埔寨人纯属无理取闹。2014年6月,越南驻柬大使馆发言人邓万通曾经对此作出回应称,柬埔寨国父诺罗敦.西哈努克在1964年提交给联合国保存的柬埔寨全国地图时,已经研究了有关柬埔寨历史和柬埔寨与越南的关系;在法国殖民者到印度支那执政柬埔寨、越南和老挝之前,有柬公民生活的越南南部领土是原属越南的土地,于是这证明越南南部的领土很久以前便属于越南的领土。
        越南官员的说辞不但没有平息该历史问题的争议,相反激起了柬埔寨人更大的愤怒。下柬埔寨人协会主席泰西塔随后表示,如果越南说下柬埔寨领土是原属越南的领土,那就让越南政府拿出资料来证明,下柬领土从何时起属于越南土地;如果没有资料的话,越南政府要对自己歪曲历史负责,并向柬埔寨公民作出公开道歉。
        下柬埔寨人协会还威胁称,将到越南驻柬埔寨大使馆门前组织抗议示威活动。   

                                                                                 混乱复杂的历史


        柬越两国争议的“下柬领土”,在柬埔寨又称作“下高棉”,国际社会一般称为“湄公河三角洲”,而越南国内通常叫“九龙江三角洲”。其位于中南半岛的南部,越南的最南端、柬埔寨东南端,包括越南南部的一大部分和柬埔寨东南部,总面积4.4万平方公里(其中3.9万平方公里属于越南),这也意味着柬埔寨声称的下柬领土还要超出这个范围。
        湄公河三角洲位于湄公河下游附近,和其它注入海洋的9条支流共同形成河网,其不但是东南亚地区最大的平原和鱼米之乡,更是越南最富庶的地方。由于当地河网密布,因此一望无际的稻田、四季飘香的果园及民间丰富多彩的美食构成了一幅幅迷人的生活场景。而当地的各种历史建筑和传说故事,也不断提示着曾经那些非凡的历史。
        柬埔寨高棉人实际上是湄公河三角洲地区的原住民,15世纪真腊王国时期起,该地便为柬埔寨副王所居之处,称为普利安哥(Prey Nokor),意为“王国的森林”。由于当地水网密布还被称为“水真腊”,并逐渐发展成真腊王国的港口贸易重镇。15世纪至16世纪,原位于北部的越南郑朝逐步征服了南方的占婆国(今越南中部地区),势力开始与柬埔寨(时为真腊王国)接壤。

《“下柬领土”搅动柬越关系》(2014年) - 尹鸿伟记者 - 尹鸿伟的新闻博客

 

(河网密布的湄公河三角洲不但是东南亚地区最大的平原和鱼米之乡,更是越南最富庶的地方。尹鸿伟/摄)


        1620年,柬埔寨吉.哲塔二世国王迎娶了越南阮朝(南方)的六公主阮氏玉万,后来把“下高棉”赐予了六公主,并准许越南难民进入这些地区,以躲避越南北(郑朝)南(阮朝)内战,由此形成大量越南人来到当地居住。由于柬埔寨宫廷在17至18世纪期间内乱不断,越南阮朝显宗阮福淍乘机在1689年废黜了水真腊国王匿翁嫩,并以大臣阮有镜为经略使,直接统治东浦(今越南南部东区)一带。
        随后,阮朝在当地设置了嘉定府(今胡志明市),又设立了镇边营(边和)和藩镇营(易定)。1715年至1770年,越南阮朝与柬埔寨打了至少三场战役,虽然柬埔寨每次都有更强大的藩主国暹罗(泰国)支援,但每次越南的领土都在增加。1802至1805年,阮朝政府先后下达了25项命令以开垦湄公河三角洲,使这一富饶的地区逐渐得到大规模开发。1834年,阮朝明命帝又下令将湄公河三角洲称为“南圻”。经过一些复杂的历史争斗后,时至18世纪中叶,富饶的湄公河三角洲正式成为了越南版图的一部分。
        而法国殖民者在19世纪中后期的出现,再度改写了当地的历史。1859年法军入侵湄公河三角洲,1862年越法签订第一次《西贡条约》,越南同意割嘉定(今胡志明市)、美萩、边和三省和昆仑岛给法国,之后法国又占领永隆、安江、河仙三省,完全控制湄公河三角洲地区。法国人将这一地区称为“交趾支那”,并改嘉定为“西贡”(今胡志明市),使其成为法国人在印度支那殖民统治的中心。
        二战结束后的1946年至1948年,法国人还曾经在越南南部地区扶持建立了“南圻国”(也称“交趾支那”),但这个法属傀儡国家被1948年成立的越南临时中央政府所吸收合并。1949年6月4日,法国殖民统治者又通过法案,把面积68965平方公里的下柬领土划分给越南管辖。1975年,随着北越以武力彻底征服南越,并建成统一、完整的越南社会主义共和国后,“下柬领土”便只是一种历史说法,再也无法再回到从前了。

                                                                               柬埔寨人的斗争


        虽然历史上柬埔寨政府早已经失去了对下柬地区的实际控制权,但柬埔寨人的历代执政者一直都不愿意承认这一事实。
        1975年4月17日,红色高棉攻占首都金边,宣布建立民主柬埔寨政权,随后多次派兵袭扰越南南部,试图从越南手上收复湄公河三角洲(即下柬领土)。而越南方面自然不会妥协相让,双方在柬越边境及富国岛、土珠岛和威岛一带不断发生武装冲突,互相都有攻入对方领土的时期。
        由于民主柬埔寨政权的强硬态度,使越南越来越意识到必须彻底以军事手段解决柬埔寨问题。伴随着红色高棉在国内的统治越来越不得人心,越南最终找到了全面出兵柬埔寨的理由与决心,10万“志愿军”兵分七路于1978年12月25日入侵柬埔寨,1979年1月4日占领了金边,随即扶持了新的柬埔寨政权。由此,下柬领土的争议问题暂时被搁置下来,一直到柬埔寨内政平缓后又被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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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资料图:2014年6月4日,柬埔寨国内继续举行“丧失下柬领土65周年”纪念活动,反对党救国党主席桑兰西(右二)出席。)

 
        1991年,柬埔寨在国际社会的帮助下终于结束战乱,实现了国家和平进程。在多党制和议会制的基础下,各方政治力量都希望获得民意支持,因此与越南的领土争议屡屡被提及。洪森从1985年起担任柬埔寨总理,1991年柬埔寨实现和平进程后开始称首相,至今已连任六届。期间1993年至1998年间洪森名义上只是第二首相,但一直掌控着柬埔寨的国家大权。2013年9月24日,柬埔寨成立了由人民党领袖洪森为总理的新一届政府,但最大反对党救国党始终不接受选举结果,其55名当选议员一度拒绝进入新一届国会。
        2009年,救国党主席桑兰西(沈良西)以下柬领土为事由,在柴桢省占德列县柬越边界怂恿村民私自拔掉临时国界木桩,并涉嫌宣传伪造柬越边界地图两宗案件,被柬埔寨法院判处12年监禁(另含诽谤罪),随后其一直在法国流亡。桑兰西至少两度(上次是2005年)被柬埔寨法院判刑,每次他都以流亡海外来躲避服刑,最后又都得到柬埔寨国王西哈莫尼发布特赦令,免除应服刑期后回国参加政治活动。
        另外,在20世纪的历次战争中,一部分“下柬埔寨人”离开下柬到世界各地谋生,他们一直拒绝承认越南人的身份且仇视越南政府。在西方势力的支持下,这些人还提出了“下高棉独立”的政治主张,对越南的国家安全及外交关系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不过,由于这些人与柬埔寨人的诉求有所不同,目前两者还未见公开结合在一起斗争。在越南国内,反对政府管理下柬地区的民间人士和僧侣不断被整肃,一些人甚至被法庭公开审判;而这些情况,在柬埔寨国内又成为民众抗议越南政府的内容与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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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资料图:在越南国内,反对政府管理下柬地区的民间人士和僧侣不断被整肃,一些人甚至被法庭公开审判;而这些情况,在柬埔寨国内又成为民众抗议越南政府的内容与理由。图为柬埔寨僧侣在越南驻柬埔寨大使馆门前抗议。)

 
        在所有关于下柬领土的活动中,“下柬埔寨人协会”一直是旗帜,大多数相关活动均是由其组织和操作,并且不断影响到柬越两国政府的态度。下柬人协会主席泰西塔表示,自2000年以来,国王诺罗敦.西哈莫尼每年都支持有关“失去下柬领土”纪念日活动,并且委派代表参加,证明了国王对下柬人与当地僧侣所遭受的苦难深表关注。他还对媒体强调,自从1949年越南当局管理下柬地区以来,当地的传统风俗、文化文艺、文学、佛教佛寺已遭受到严重破坏。
        2014年6月4日,反对党救国党副主席金速卡在出席“丧失下柬领土65周年”纪念活动时表示,如果救国党能够执政,救国党将为下柬人争取生活自由,同时制定一些法律,让下柬人能够自由进入柬埔寨,而不必持有护照。不过,柬埔寨总理府发言人帕西潘对金速卡的言论给予了谴责,认为其言论明显在出卖自己国家的主权,下柬领土已是越南领土,让下柬人自由进入柬埔寨也就表明是让越南人自由进入,这样的行为让柬埔寨丧失了国家主权,“金速卡的言论只是在谋取政治利益,以达到其政治野心”。

                                                                                  难以如愿的现实


        鉴于柬埔寨国内关于湄公河三角洲领土的舆论越来越强烈,越南国内和越南驻柬埔寨大使馆对此非常重视,在“丧失下柬领土65周年”纪念活动后便发表了官方意见。越南驻柬埔寨大使馆表示,湄公河三角洲领土早在300多年前便已经属于越南,而不是在1949年法国殖民者划归越南管理后才属于越南领土,柬埔寨人现在继续讨要则属“无稽之谈”。
        下柬人协会则借机通过媒体和网络加大了舆论宣传力度,同时听取公众的意见和收集相关资料,以图证明下柬埔寨领土是原属高棉的土地。主席泰西塔还表示,如果越南政府不向柬公民道歉或没有拿出确凿资料的话,将在7月10日至20日之间组织人员,前往越南驻柬大使馆门前组织抗议示威活动,目的是为了让越南政府承认历史,让他们知道高棉的历史不是随便拿来歪曲的,这也是高棉人不能接受的。

《“下柬领土”搅动柬越关系》(2014年) - 尹鸿伟记者 - 尹鸿伟的新闻博客

 

  (湄公河三角洲拥有一望无际的稻田、四季飘香的果园及民间丰富多彩的美食,构成了一幅幅迷人的生活场景。尹鸿伟/摄)

 
        事态发展的结果是:越南方面根本不可能道歉;柬埔寨方面则多次举行了抗议示威活动。一名在柬埔寨生活的中国商人证实:“7月以后抗议的情况便经常发生,每当柬埔寨人前去抗议,全副武装的警察就会把越南大使馆大门封锁关闭,我们去办理越南签证等事务就要暂停。”
        由于双方互不相让,使得事态一直无法平息,而在政府层面,柬越双方都在试图淡化此矛盾。2014年7月17日,柬埔寨国会主席韩桑林接见了即将离任的越南驻柬大使,表示外界正在企图分裂柬埔寨和越南的友谊和关系,但柬越双方的友谊是不会被破坏的,且双方的友谊合作将会继续得到巩固和加强。
        但包括众多僧侣在内的柬埔寨民众似乎不愿配合政府的举动,不但没有停止对越南大使馆的包围和抗议,更在此轮第三次示威活动期间焚烧越南国旗,并威胁要烧毁越南大使馆。8月14日,柬埔寨内政部发言人乔速帕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越南驻柬大使馆发言人所说的是歪曲历史事实;但乔速帕又强调,有关示威者威胁要烧毁越南大使馆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因为国际和国家的法律都不允许。
       乔速帕还警告说,就像在2003年因愤怒泰国女明星称吴哥窟应属泰国,促使示威者纵火焚烧了泰国驻柬大使馆,“当时,我国政府支付了很多资金,以赔偿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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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资料图:2014年8月18日下午,越南国会主席阮生雄在河内举行隆重仪式,欢迎柬埔寨国会主席韩桑林主席(左)来访。)


       而越南外交部发言人黎海平也对柬埔寨人的行动作出了严厉的回应:“越南强烈反对柬埔寨一些红色高棉极端分子8月12日在柬埔寨首都金边进行非法游行示威,并焚烧越南国旗等行为。这是横行霸道的行为,严重伤害越南人民的感情,不符合于越柬两国的睦邻友好与传统友谊。我们要求柬埔寨依法严惩并采取有效阻止措施,不让类似行为再次发生。”
        不过,柬越两国的政府间关系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彼此间的互访和交流依然正常进行。2014年8月18日至20日,应越南国会主席阮生雄的邀请,柬埔寨国会主席韩桑林率领的柬埔寨国会高级代表团对越南进行为期三天的正式访问。越南通讯社称,韩桑林强调柬埔寨一向将越南视为好朋友、好兄弟、好邻居,深信今后两国两个民族的团结友谊将不断得到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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